张秀峰:冬谒塞门寨

其实早就应该来看看了,这个与穆桂英有关的地方。
传说此地为宋辽边地,穆桂英挂帅出征时即镇守于此。出于对自己家乡穆柯寨的追念,遂将此寨叫做了塞木城,而山上的那个早已还原了自然的面貌、时有秦砖汉瓦隐现的古寨子,另有它的名字,叫做塞门寨。即取“边塞门户”之意。
不管历史真相如何,人们都固执地认同这种说法而深信不疑。有些时候,真相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对那份精忠报国的英雄行径的认可与推崇,有这足矣,穷究真相反倒显得有些残酷而不近人情。
而今,白草早已将金戈铁马的历史尘封于地底下。到处是荒草,罡风劲吹,兀自清啸不已。冬日的太阳寡白吊脸,恹恹地照在那孤独的城台上,粗硬而又凌厉,岁月将它们销磨到峥嵘全无,可那气韵,那精气神,无疑还是千年昔时的模样。
塞门寨哟塞门寨,一如寡守贞操的弃妇,遭遇历史的始乱终弃。我来看她,也不全是为了凭吊,“男儿本自重横行”,而这萧萧边关,那笑傲苍茫的豪情,纵马悲歌的壮怀,恰恰不就可以用来砥砺风骨吗?
千百年来,什么都在改变,惟有这走过田头地畔的日月没有变,从山梁梁上席卷而过的风没有变,蓝格英英的天,清亮如水。那种明净、那种单纯,是一种力量,从天上到地下,从肉体到内心,彻底地净化。还有那红格丹丹的太阳,平和地普照,不偏私、不隐匿,正义也罢,邪恶也罢,一切都在阳光下进行着,自然得不能再自然。阳光轻洒,希冀于融融暖意中化干戈为玉帛。
行走在快要湮没于尘土中的古寨之上。惟一可亲近的便是那寂寂荒草,也只有它,坚实而又恒定,作了这古寨的良心,守护着它。草窝里时不时地扑棱棱飞起一只山鸡,让塞门寨平添了几分旷古,几分高远。曾经鲜血浸渍、战火洗礼下的古寨,几时竟让位于这飞禽小兽作了它们的安乐寓所?独坐城台,听任那冷硬的朔风扫过耳畔,看脚下那随意铺排的窑洞,有汽车从高速路上急驰而来又绝尘而去,几声鸡啼,几声犬吠,鼓胀充盈的是生命的朝气,看着这一切的我是超然的,直把灵魂彻头彻尾地交出,死心塌地与自然一道从此永恒。
冬天的塞门寨是真实的,显肌露骨,那些留存千年的土堆,博远、古朴,宁静淡然,一如君子坦荡的胸怀,保持着作为古寨的尊严,即使是已经没有了寨的模样,失去了历史赋与她的存在的意义的时候,这种坚定的信念,固守本真的生命操守让我感动。
抚摸着从废墟中翻拣出来的几块陶片,思绪便会任意地纷飞:沙场秋点兵,多少热血男儿跃马挥鞭,驱驰千里,何其的浪漫哟,然而,这厚重的黄土之下寄埋着多少忠魂?那孤城的绿草里收藏了多少清泪?有多少人曾一夜征尘尽望乡,又有多少枯骨犹是春闺梦里人?我想那个时候,在这里,人的意义已经突破了生与死的界限,始终牢记的是要保持人的尊严,既便倒下也要像宁折毋弯的长戈,既便是零落成泥碾作尘已然归于了黄土,也要巍然屹立。站着,就是山,倒下,便是水。这种信念,一经形成即成永恒。
生当如斯,夫复何求,夫复何求乎?
无疑,塞门寨是荒凉的,是孤独的,那种直通通直达心底的震撼足以让我眼球散光,肃然敬畏。立于山峁之上,抬头目极天际,俯首扫视四围,大自然竟是如此地雄奇壮伟,空旷而又苍凉,这样地咄咄逼人,让我真切地感觉到自身的渺小。
最高处的地方,可能是古代的瞭望台吧,现已完全不成样子,站得有些生硬,倔强地想要证明什么的样子,这厚土,便有了足够的人性深度,扛硬得如陕北二十来岁的毛头后生。渴望被了解而又矜持得很,想告诉我们它的一切又不愿意主动地示好。当真是安塞人骨子里的那种天性的写照。
看看我们的现在,整日地苦熬死挣,自私而又贪婪地活着,社会的进步带动着人性中动物化的天性被激活、被强化,亲情世俗化、友情功利化、爱情特质化,总活在别人的阴影里,看不到自己,迷失了自我。所以,到塞门寨走一走,看一看,远离纷繁,与古人在自然中来一次最亲近的对话,你可以不掏一分钱,尽情地享有大把热烈的阳光,背山面水,来一次禅意的涅磐,让自己回归本性的原初,诗意地生活,一如大自然一样适意而又饱和。
且做一只于塞门寨上稍作伫留的苍鹰吧,看过了也读懂了,生命中最令人激赏的风骨就会变得硬朗起来,虽伴岁月老去,而奋争之心不减。

作 者:张秀峰
工作单位:陕西省安塞县初级中学
邮 编:717400
电 话:15091292350
电子信箱:zhangxiufengAS@163.com

个人简介:张秀峰,教师,男,31岁,陕西省安塞县人,1999年开始发表作品,曾先后在《美文》、《散文》、《北京文学》上发表散文、诗歌数十篇。作品曾多次参赛并获奖。现出版有散文集《尘世浮生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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